文 章集                                                                     
   


母亲

    楼下的阿婆昨夜死了,中午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安静得可以让我想想过去,想想我的母亲。据 说,阿婆的家人说说笑笑,有人不理解,能活到七八十岁而得善终的,我想家人是该快乐的笑。陶渊明的挽歌诗其三"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 同山阿。"诗里所表达的应该是那些本该善终而不得的人的悲愤,比如,我的母亲。

    我的孩童时期是跟母亲相依为命过来的,那时家庭经济并不好,父亲在外地工作,家里的担子大都落在母亲肩 上,靠着母亲绣花出口的手工活补贴家用。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母亲是个严母,当我做错事的时候,总被打的很惨,然后母亲就抱着我哭,我倒要安慰她了。

    母亲很少讲起自己的童年,据姥姥歉意的介绍,母亲的童年是苦难的近乎不幸的走过来的,被送给别人家当童 养媳,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几十公里跑回家,靠的是韧的毅力。这种精神后来也成了支撑家庭兴旺起来的动力,不管出什么事总有母亲担待着。

    我懂事的时候,便深深感受到母亲望子成龙心情。母亲讲起我出生的时候,背后有颗红痣,象是得了神赐。说 她算过命,一辈子命苦,可她的儿子有出息,这时候总眉飞色舞的快乐。讲起我童年自己制作玩具shou枪、帮她组装新买的缝纫机、自己做的电风扇、收音机 ……就象在炫耀她的资本。

    少年懵懂,不体会母亲的苦心,任由自己野马般任性。那时侯母亲已经得慢性肾炎,本应多休息的,为了日子过的更好些,在外贸公司没日没夜的劳作,以至身体每况愈下。

    读大学时,母亲住院,这病没办法根治,只能控制。那一段时间,经常陪着母亲,感受着母亲的慈祥。住了半 个月母亲就出院了,病情并没有得到多少治疗。回家的母亲依旧没事一样的劳作,而离家的我没法为母亲分担,终于是埋下祸根。等我大学毕业工作的时候,母亲已 经病入膏肓。

    那两年,母亲经常到医院血透,血透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我知道母亲是疼惜钱,她总想着留钱给我结婚,任我怎么劝说都没用。那也是我第一次觉得钱的重要性,后来总忏悔的想,要是今天,我能让母亲多活几年的,可只能对天长叹了。

    母亲出殡那天,下着暴雨,那是上苍陪我下的泪。那种悲伤随我的嚎啕一起发泄。多年以后,朋友说起那天我 的动容,说我有孝,可我在内心骂自己不孝呵。如果能早些独立,替家庭分担责任,母亲也就能多陪我们几年……

    当我懂得珍惜母爱的时候,我已经永远的失去。那种无私点滴的融入记忆。

    大学刚毕业,由于政治的原因,没分配工作,我是按捺不下心中的冲动,自立的欲望特强。有一天自己买了猪 大骨、猪肉、馄饨皮,熬了一大锅汤,驾起炉火,跑市场卖起馄饨来了,才卖了三块钱,被兴冲冲赶来的母亲揪回家,那中午整家的人吃馄饨,母亲直夸我做的馄饨 好吃。可就是不让我卖。总以为我生来是该干大事的。工作以后,傍晚扶病中的母亲散步时,我指着市场路边新开的几家生意不错的店调侃说:"要不是你那时拦着 我,这些店面就是你儿子开的啦。"母亲总是微笑着。

    考研究生的前夕,母亲背着我到平和三坪寺进香,回来兴高采烈的告诉我,求签祖师爷说你能考上,好好考。而我终于是因为英语的分数没上,母亲依旧微笑,那句慢慢来,是她多少的期盼?!

    母亲的病不能多喝水。临终的前一天晚上,跟我说,"矿泉水是什么味道?"我并没在意说:"跟开水没什么两样啊,我明天给你买来试试。"可母亲没等到明天就走了,留了个我不可谅解自己的遗憾。

    每次母亲的忌日,对着照片,我总得摆上几瓶矿泉水,燃上香,跪着跟母亲说说内心的话。

    愿那些母亲还在的人珍惜母亲……

                                             2001.10.30

《五月十九日》

    每年的这一天,总有些异样在心里。可以喝酒的朋友不在身边,今年也没给他电话,也许那是本该遗忘的事件。自己喝着酒,品着一片无绪。想来也是怀旧,都过去11年的故事,自己却执著的去怀念,那不堪的五月。

    有些事是可以影响人的一生的历程,5月19日对于我就是了。而这也是把自己拖入中国历史旋涡的事件,怀 念的由来是爱恨交加情怀。爱的是自己的生命和对民族未来的期望与自己这一代的努力,恨的是暗流的血腥依旧横行天空依旧黑暗未来依然茫然。

    

《一代人一代人的悲哀》


    工作之余,跟朋友聊天,经常也按常规给人划代,以辩识不同。

    一位大哥说起他的大哥、大嫂,50岁左右属知青一代吧。说他们是命苦的一代,其历程如下:
    长身体的五几年,遇到大饥荒。读书遇到文化大革命。工作正碰上上山下乡。生孩子正好计划生育。孩子长大读书是自费。刚回乡工作没几年,遇到改革后的整形,一个个下岗。现在大抵成为社会弃儿,在家怨叹。

    看余世存的文章,划出了"八九一代",文字里透出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而不幸,我正是这没类可归的"八九一代"。

    常常也反观自己的历程:
    读书面对的是保守的教育,现实的变化永远比大脑的翻新来得快,对于"八九一代",似乎一切都是赶不上的困顿。

    传统与现代的转型困惑,成为一种很内在的整体性格。大学毕业分配,赶上了大锅饭的末班车,国家安排。也基于此,生活象似不是自己的。处两面夹击而随波逐流。

    比上一代要坚持自己的观念,比下一代则少了许多创造的冲劲。什么都是被安排的,又什么都得自己去开拓。 生存的境遇大抵也都处于进退维谷中,走不出自身和历史的窠臼。进少了雄心,退又不甘心,生活如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对于我这一代人,要么安于现状,要么挣扎,争取别样的生存。说来,我是挣扎中人。

    说到希望,也还是朦胧依稀的。也正是这诱惑,给人走下去的理由。毕竟"八九一代"不是"知青一代",赤头赤尾被历史给扭曲和耽搁,还有空间,也还有精力去做自以为是的事业。

    至于最后的结局,那也只有留待后人说了。

                                     2002/3/5中午

《关注》



    我的心随夜一起沉寂,想起我很久没写诗了,忙碌只是托词,没有诗兴与内容倒是真的。
    现实里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词语都化成模糊一片。比方幸福、失望、困顿、爱欲、悲痛、醉、平和安详、空白……
    寻找什么样的路?没有全身皈依的付出努力,诗歌在我是停滞的。十几年来,我并没有寻找到方向或者形式。一飘而过的思绪很多且浮躁,未经沉淀便已消失。这对我不啻是一种悲哀。
    说来是关注的问题。一直在拓展自己的,是摆脱自身的狭隘,把目光 延伸到历史深处--触及人的理解或观念的视角;把语言引到对现实的朴素描写--关注此在生存的困境并试图解救;寻找已经丧失的主题--这类诗歌本体是为塑 造灵魂。关键依然是对生命的关注。
    而我关注得不够,也关注得肤浅,这是我的困境。



                         2001/12/5 凌晨









《拉拉杂杂说八达》

    昨夜在工地,海边的风奇冷,早早上床,竟没睡着,莫名的念叨起在八达认识的朋友来。睡眠一直处于迷糊状态。今天忙乎一下,现在要忆起昨夜想了什么,却又困难了。

    漳州的本地网络,也就八达。所以,许多朋友说刚学会上网,第一个就是上八达,我以为也是情理的必然。就 因为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对我,总有难于割舍的情结,这也就是虽然八达网络着实没什么好看好玩,经常也冷清清,我还是经常的上去晃悠的原由,有时,就在聊 天室孤零零的一个人挂着。

    刚上网的时候,逛着八达,胡乱的聊着天,偶尔也到bbs拱一些情绪化的文字,很快就得到一些网友的回应,这些人,现在依旧是我的好友。

    最早认识的是旮旯,人很热心,多有鼓励之词,虽然至今我都没看过旮旯正经的一篇文章,不多的几句话,却一直默契着,所以现在遇到称彼此“故友”。

    也就因为旮旯的关系,那段时间经常上八达的bbs,因文字的因缘,认识了老道、阿扬、伊媚儿、hellhere等,几位是我的第一批网友了。

    老道经常提的人是台湾的林清玄,写的文字也多田园意境,看着让人舒服。由旮旯、老道牵头,我和伊媚儿几个回应,把茶这话题展开成一组文章。这该算是那时文字交流的一次高峰,几个网友也分外的默契。

    阿扬的文字很清晰,一点也不娇柔,大大咧咧的性格,后来才知道,是个兵妹妹,男孩子性格。喝过几次酒, 知道阿扬酒量了得,因此总想放倒她,可至今阴谋未得逞。这说来也是阿扬狡猾的原因。每次总发动她的铁胆兵弟,我应付了这些兵弟弟是再也没酒量跟她较劲。

    前一段,很甜蜜的告诉我,找到了如意郎君,想来最好的时机快到了,大喜之日,争取是让她醉倒之时!

    说到文字的喜爱,在八达,伊媚儿算是有灵气的一类,写的大抵也都是生活的感受,而这感受带着女孩子的书卷味,鬼魅而带点侠气,颇让人流连。也就这因缘,在八达的文字交流,与伊媚儿最多。

    把八达当大家业余时间热闹的一角,吐吐口水沫,发发牢骚,那种生活现在想来也还是温馨的。

    一个松散的团体,随着两三个人的离去,热闹的板块随即也沉默许多,慢慢的,八达我也上得少了,而且大抵也就是个看客,自己文字本来就写得少,拱上八达的就更少。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也还是认识了些新人。这新对我是后来认识的意思,其实也都是老八达了。

    仓浪上八达应该比我早,老早的时候就看过他的帖子,说的是漳州哪里的名胜,写得中规中矩,很是佩服。后 来是看他的几篇转贴的经济类文章,再后来就尽看他扯股市了。去年朋友相聚,约不到仓浪,至今没晤面的机缘。送的荔枝酒还在我的桌底下,看着总见到一份情谊 在。

    易鹰是个文静的女孩子,西毒文字犀利,现实里也是文质彬彬的帅小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边缘书吧,两个人就尽听我胡扯。在他们面前我老哥的心态最明显,自然而然的就是有一种亲近在。

    前不久,被心境叫到bbs看易鹰的两篇文字,才知道感情挫折了什么的。找了几天才约到她,其实也就想跟 她说说话。情感的事情别人是帮不了忙的,得自己去调整。而健康的面对生活却是我们能做到的。见面的时候还能笑笑,让我宽慰许多。那天晚上,易鹰接到了不少 朋友的关心电话,那感觉也让我特别的舒服,网络的亲情也不过如此吧。后来由笑悠游做东,在温馨酒吧喝茶吃点心。

    笑悠游话也不多,帅小伙,精明强干。

    在八达,我最欣赏的是西毒。那时我在八达胡闹的时候,西毒也已经在八达发小说了。见西毒前,搜索了他的 所有帖子,看着竟被迷住。小小年纪,那种对社会底层的关注和爱,是倍让我感动的。实实在在的做人,实实在在的做事,对现实怀着关怀和警惕的心态,对于一个 年纪轻轻的小伙真不容易。后来的多次接触里,我的心情,呵护要多于其他。

    望洋是我后来认识的了,应该是易鹰的介绍。雨翼、望洋到八达热闹的时候,我已经很少逛八达了。去年望洋 来漳,易鹰让我作陪,我跟北京来的同学一块,没法脱身,约他们一起吃西餐,也未成。想来雨翼留客有方,加之,雨翼是个大美人,望洋自然也不想走。嘻嘻。

    想象里的望洋,是实在沉稳的一类人。含蓄不张狂,热心不张扬。好大哥一个。

    前不久,某某拱了一篇挑战的文字。看得出是个热心肠的家伙,至于要挑战什么,我却是不知道的。八达写手 本来就少,网络作家更是少得可怜。一个好的bbs,比方上海的浮萍,泉州bbs文学版,或者涉月轩,靠的是众多好的网络写手的支撑和众多网友的回应支持。

    有时也常想,漳州的作家或者诗人其实不少,若是能在漳州自家的论坛里交流,那对于活跃文化气氛和作家本身的写作应该都是有帮助的。



《民主已经延伸到马》


     2002《三联周刊》“声音”栏目里有一则说:巴西里约热内卢实施新法律规定:牲畜每天工作8小时,怀孕有产假。起草此项法律的市议会议员卡瓦尔坎蒂说:

     “我正在考虑对法律进行一些修改,包括加入允许马退休的条款。这些马到死都在劳动,它们没有象奶牛或家禽那样好的生活。我希望这种情况得到改变。对待牲畜我们应该人道一些。”


      这种对“弱势群体”的关注是很令人感动的。

      忙碌着生存的杂事,对我,很久没关注民主之类的事情了。十几年,弹指一挥,谁还会去计较如梦的旧事。除了纪念日,定格成一种沉郁的心情之外,现实无法提供给我太多的想象。

     不过,改变也还是显然的。只要你不太过分的张扬,不去动到统治的根基,比起从前,现在的中国算是民主得多了。真的给你说话的权力,你又说些什么?

     这是问题的关键。构筑总得用到材料,而这材料对于中国是天生缺乏的。参照的也仅仅是西方现代文明历程积累下来的经验。

     多少年来,对五四以降的新文化运动特别关注,那是因为这是一次国人深刻和大规模的对传统的清理对现代的展望,虽然至今依然茫然。推翻了形式的传统以后的中华民族根本没法挪移一个现代社会过来。

     乌托邦的社会主义经由苏联的解体、东欧的剧变和中国的改革,在血泪斑斑之中宣告结束。这不 仅是历史无法逾越的问题,乌托邦毕竟是乌托邦。一时的兴盛靠的是集权官僚的维持。中国改革的路,从人文角度解构,是中央集权消解的过程,控制一旦减少,民 主自然增加。这是个过程,聪明人在这过程建设。经常想:当中国真正实行官僚全部民选之后,又怎么样?法制的框架是否就建立起来?对于这我是十分怀疑的。

     现实里能够做的事情也仅仅是这关注。看到许多经济学者,俯身向下替“弱势阶层 ”鼓捣几声,我是由衷的兴奋的,在中国的今日,民主自然还轮不到马,可“三农问题”的突显,自然比马更为要紧。这涉 及稳定,也涉及今后的取向。


                                                          2002.4

《深夜》


经常没原由的,徘徊在这深夜。也许是因为它太安静,安静得只有自我内心得声音。伴着烟卷,燃烧着,燃烧着自己得肺,也燃烧着心灵。

有一天,生命会随烟灰一同散灭了去。可现在,还能做些哪怕很无意义得思索。

秋得凉意渐渐加重,我也到了路口,街灯映着交错得影子。没有人给我一个方向。在这静寂的夜里听闹钟的滴答声,这时候总能感受时光的流逝和死亡脚步的逼近。人并没办法把握自己,才得在一段历程之后,静下来思考,藉着感受到的现在比照已经的过去,走向将来。

而将来又怎样?在现实的生活里,我们总学得卑微,在默默中感受生存真谛里得孤寂。一种对孤独的热爱与享受,这是黑夜带来的欢欣。如果没有在卑微里透着创造力的堆积,未来是没有意义的。

我害怕,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没法笑。

      2001.10.14

《遗忘》

对于历史,国人总有种中国式的健忘在。是无力回天的悲哀亦或事不关己的清淡,让人总不了然。因此,每次事件过后,留给后世的总是纠缠不清的迷团。而当事人,亦是"欲语还休",这种"劣根性",实在是一种对历史的背叛。

现实的生存已经不存在激情,那种忧国忧民的冲动,已成昔日黄花,连把酒祭奠的气力都没有。

十几年的时间,弹指一挥,有多少人的压抑看得到前景?看得到国家与人的未来?我们不再去关注生命关注时局的时候,并没有抹去这夜的漆黑。无助里,我看到,一个个孤单的人,游离在角落。

我们能遗忘吗?如果真有一个"无知之幕"的起点,让我一切从头开始,那该多好呵。可,没有。一切都在延续,事物的发展并没有朝它的光明一面。不能遗忘的人,在已被遗忘的角落,依附着生存。

当我也老去的时候,我的回忆还是真实的么?我还有勇气去面对过去么?十二年呵,我听不到历史的脚步声。我自己一步步自以为是是跋涉,是自我欺骗么?我执着的那些信念,为什么还依然这么晦涩?

在荒芜了的历史中荒芜的人性。我的不堪呵。

20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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