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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记忆
(一) 首先,在阅读之前,我必须说的是,我没有办法把这一切都说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我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还有我想到的。我的想象力有限,它忠于自己既定的轨道。我本以为想象力可以飞跃我所感觉到的一切,实际上它只是围着一切在转来转去。像一枚火箭,明明看见它飞得无影无踪,实际上却悄无声息的转到了我的背后。 摆脱想象力,大约谁都会有100种方法。是阿,死的方法可以千奇百怪,可生却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我就一模一样的站在一模一样的大街上。夜里,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和车辆。街道两边是一模一样的影子,楼房被夜色罩成的影子。我站在影子之间想,我只恨一种死法:老死。只有死囚希望老死,而我是活囚,活着的囚犯。每次醒来,我总要干嚎一声。一是看自己是否还真没死,而是嚎自己为什么还在老死。死的方法很多。我只希望一觉睡去不再醒来,不再干嚎一声。我只恨老死。我爱,所以他们让我办不到。我恨,我就在老死。 他们阴险。他们总在暗处。而我此刻干嚎后站在一模一样的大街上。由于是半个钟头前干嚎的,所以我迷迷糊糊,一会儿以为自己正在幸福的死去,一会儿以为自己正在痛苦的死去。此刻:一种有趣的说法。此刻,我所在的每一刻都是此刻,它们无声无息,就像被我遗忘在网吧里的钱包里的钞票,不知道会有多少心爱的抚摸。
哎呀!我的钱。我在一个呼吸中停顿了思维。还放在昨天网吧里肮脏的桌子上!
我在深夜--是早晨,尽管天还没亮,可是我已经干嚎过了,而且路灯没有了,路灯昨天12点就准是没有的--在早晨醒来,就站在了大街上,想起了和我此刻一样的钱包,我决定去找它。尽管它对别人来说来历不明,而对我则是不知去向。 网吧在街道以外的街道巷子里。这会儿一定会有玩通宵的。一伙狂热的笑傲江湖的青年。看着他们的面孔,我总能想起10年前的自己,没有网吧,只有台球、录像和游戏机室,还有一些不明理由或者是忘了理由的街头战争。一定有我,还有肥皂!我讨厌他,并且非常清楚他也讨厌我。可我们就在一块儿。一块儿迟到,一块儿被老师罚,然后一块儿早退,一块儿去看录像。剩下一块钱一起去买4个游戏机币玩俄罗斯方块。其实隔壁的游戏机室一块钱能买5个币,可是我们就买4个的,为了公平。这对我们很重要,我们都是没受到过公平待遇的坏学生。所以我们公平的花属于我们的每一分钱。如果上课铃声响了还没看到肥皂进去,我就坐在水塔旁等他,为了同时迟到,也为了可以边走边抽烟,而我抽烟一定会给他留一大半,因为我抽的是头子,就得少抽点,也是为了公平。我们越公平就越惹人讨厌。我就开始讨厌他,为了公平,他也讨厌我。我决不同他讲任何废话,为了公平,他也决不多说半句。我决不让他拿英语倒数第一,为了公平,他也绝不会让我拿数学倒数第一。其实我们的认识也是因为公平。有一次我在老师深情的朗读他的韵体诗的时候,放了一个很长很响的屁,大约有5到8个字的时间,为了公平,他放声哈哈大笑。接着我们就在教室外面认识了。他和我握手之后,打开他的夹克,里面露出一包“篮大鸟”,为了公平,我就掏出4枚游戏机硬币……我们相视一笑。而在我抛出硬币的时候,不留心其中的一枚溜溜地滚到了好几米之外,我立即跑了几步,准备去拾。老师就在教室里喊着我,让我回去。肥皂为了公平,跑来一把拉着我,开始了我们头一次的早退。那年我16岁。高二下学期,刚分文理班不久。我们跑到水塔后面,肥皂气喘吁吁的说,跑不动了,兄弟,先提提神。我装作很老练的抽了第一根烟。一口没敢浪费。一直抽到了现在。一点烟我就会恍惚一会儿,没准就是在想肥皂了。
然后我们抽完了那半包烟。还剩一根,肥皂把它连同盒子揉成一团,扔了。我看着他,他说一根不好分。我掏出游戏机硬币分了一枚给他,然后扔了一枚,自己留了一枚。他笑了。我说我叫麦明,他哈哈地说:嘿嘿,卖命!从此他就叫我卖命。为了公平,我不叫他赵开俊,我叫他肥皂,其实他瘦的可怜,很高。后来有一次他打电话给老远的我,说他一直没找到那枚被我扔了的硬币。我打哈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去乱草丛里找那枚游戏硬币。也许他只想去那坐坐。根本没找。可是我找过,那是在几个星期以后,我找到了那烟盒和潮了的一根烟。我也没找到那硬币。我把烟展平,抽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肥皂揉烟后的笑容。我赶紧把烟灭了,真是公平阿,刚好剩下3/5。我安心了我想,我把那半根烟装好,重新揉了,公平的被我扔了。
寒假,尽管我们是坏学生,可是我们都不喜欢寒假。没有朋友,没有钱,没什么可做。我们整天整天的呆在台球厅里看别人打台球,然后做出适当的评论:好球,啧啧,中袋阿,反麻中袋!我们没有钱,只能看别人过瘾。
90年寒假,令人怀念的无聊,我们甚至测量出从东街自来水塔到台球厅最少的步数。1990步,正好,是1990年!由于过分无聊我们互相讨厌。象影子一样,我们不得不在一起,令双方都讨厌的在一起。台球厅所有的老板都认识我们,包括一个卖瓜子的老岳的2岁半的儿子,只要一分钟没见到去上了茅房的肥皂就会嚷嚷:卖命卖命,肥皂哪儿去了?由于年纪小,他总是说成:卖淫卖淫,肥皂哪儿去了?我和肥皂因此可以随便在老岳的锅里每人抓一把热瓜子,有时候会是花生。我不喜欢花生,半生不熟的吃了老拉肚子,而且质量总是令人怀疑,空荡荡的总能吃出几颗坏籽来。没办法,老岳靠这个养活孩子老婆还有没进城的爹妈,他儿子总学他妈说:两个老不死的。所有人就哈哈大笑。有一次,我们好几天没去台球厅。肥皂这厮教小岳(2岁半的小岳)喊他爷爷,并且命令他也这么喊我。我毫不知情,抓了把瓜子边嗑边逗小岳,:小岳,叫我啊,小岳。小岳没有辜负肥皂的“教诲”,很响亮的喊我“爷爷、爷爷”,我被瓜子呛了一嗓子,就看见肥皂在不远处笑,我赶紧把手中还热的瓜子丢进和老岳脸色一样黑的锅里,转身就走。老岳的婆娘从旁边的汽水摊里冒出来骂:这个x不要命的卖命,这个x!而小岳屁颠屁颠的还追着我喊爷爷爷爷。没有了边嗑瓜子边看台球的乐趣,我们只能跑到桥边看别人谈恋爱。在吓走了第17对恋人后的第7天,我们忍不住又去了台球厅,老岳就好啦,我们又开始嗑热瓜子,唯一的不同就是必须在我们有钱的时候。
无聊的寒假终于结束啦!我跟肥皂兴高采烈,在一个阳光下的初春一起去报名。我们就在校门口捡到了湘穗。肥皂说该叫她“想睡”,看她一双糊糊眼阿,像女特务。我说不行,这太流了。叫香水,啧,多好啊。 香水。香水从来不用香水,眼睛迷糊糊的是因为近视。由于寒假过于无聊,我跟肥皂决定开学后就不迟到了。结果让我们发现了早到的好处,捡到了香水。她比我们来的还早,因为她是转学来的,第一次来。是寄读生,来自遥远的城市,寄居在她小姨家。所以她来的早。她不知道2年级1班在哪,校门没开,就这样被我们捡到了。
(二) 由不得我控制。我踩在回忆的黎明前的步子里,点点滴滴的记忆。回忆由不得我控制。步子由不得我控制。我能控制的只是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把省下来的早饭钱花掉。一块钱。总是一块钱,不会多也不会少,有时是两个五毛,有时就是一张一块的。它包含了我一生中16岁半时下午逃课后和肥皂的所有乐趣。肥皂能做的只是用空烟盒装来从他老爸那里偷来的批发的烟。用袋子装的,一袋好几百根,只需三块钱,是烟厂职工偷出来卖的,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抽到比“大鸟”还好的“篮鸟”,一般是“大鸟”,要不就是“花好”。抽到一半准会自动灭,我们叫它戒烟牌香烟,有时甚至抽2口头子就裂开了,黑色的花就绽放,好大一根烟草茎就会把整个燃烧撑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互相问:戒烟吗?其实说的是抽不抽戒烟牌香烟--“花好”。我16岁半开始明白,有总比没的好。可惜我26岁半才明白那是个错误。也许是因为26岁半的时候在市场上就再也买不到戒烟牌的花好了。所有的“花好”都成了精品,10元一包,用镀金的蓝纸包装,上面写着:高级香烟。而不再写上“过滤咀香烟”了。肥皂他老爸现在就靠这个发财。
我在街上,还没找到网吧所在的巷子。那里有我的钱包,可以买10年前整整一箱的戒烟牌花好,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抽到现在,抽到我找到网吧为止。
可是由不得我控制。我还没找到那间总会有一群通宵达旦的“笑熬浆糊”的青年的网吧。看到他们,我总会想到肥皂,尽管我讨厌他,可是除了他没人会理我。为了肥皂,我不得不在没了路灯的一模一样的街上寻找那间网吧。这样,我可以多想想肥皂。想想香水。香水普通中耐看,看久了就觉得漂亮。因此我在10年后的oicq里取名叫“普通”。可是用拼音打出来却成了“扑通”那就“扑通”吧!我懒。这样就公平了。我就是又懒又公平的扑通了。 扑通是在99年春天才出现的,而现在我仍然是卖命。报名注册那天我和肥皂捡到了香水。香水走过来向我们打听二年级一班,我很高兴捡到了她,就跟她说,我们就是二年级一班的,等学校开门了就跟我们一起去报名吧。香水笑了,说了句当时风靡整个城市的话:真朽呀! “朽”是什么?穿蓝色军装萝卜裤白袜子唱“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火火火火……”就是这样!是流行词,没办法让人们思考和明白的流行词。就象某一年的“特”和如今的“靠”、“酷”、“炫”、“牛逼”、“SB”一样!在不知道是南方还是北方的长江流域的一个小城市里流行着。 真朽呀!我们在一个班,真朽,这下我不担心找不到啦!香水笑得很开心,我和肥皂对视一眼,心里都在说:早到真朽!这妞真朽!我和肥皂就一起唱起: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火火火火火……这歌过时了,但是我和肥皂都爱唱,因为可以不停的火火火火老唱下去,直到同时放声大笑。 “我是香水,你们好。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请你们多帮忙啊!” “哪里,我们只是两个坏学生。” “啊---哈哈……~~~真会说笑!” “不骗你,是吧,肥皂?” “是呀,是呀,我们最喜欢找女生借钱了……” “肥皂?!你叫肥皂?!哈哈、、、这个名字真朽!” “他还叫卖命呢!那才是朽!” 肥皂故意把“命”咬成“淫”,香水却没听出来。肥皂只是想隐蔽的暗示一下,就看到了我锐利的眼神,舌头一抖,就没说清楚。香水的到来至少有一个好处,结束了我的迟到生涯,为了公平,肥皂每天早上喊我去上早自习。我们因此顺利的拿到了高中毕业证,这得感谢香水,可是她却毫不知情,在我学会说谢谢之后,她象听任何一声轻易得到的感谢一样,耳朵没动就进去了。她不会想到,我这声谢谢是16岁半的时候才学会的,含金量很高。然而香水的到来是我和肥皂互相讨厌的鼎盛时期,我们互厌到了极点,好到了极点,公平也到了极点。香水显然不知道这其中平衡的关键,她很明显的倾向于我,我暗自兴奋的同时也努力把她转向肥皂,为了公平。肥皂磨着牙努力搞笑,努力让香水学会平衡。由不得我控制,也由不得香水和肥皂。快到暑假的时候,香水亲了我的右脸鼻子和嘴巴之间的一小块地方,面积不到5毫米,这些全被肥皂看见了。他冲过来把我抱住啃了我的左脸一口,叫嚣着说,为了公平!为了公平,我不得不忍着不亲香水,因为我担心,不定肥皂会再次因为公平而跑去把香水咬一口,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的左脸至今还有肥皂满是戒烟牌烟味的牙印,我不得不每天洗我的左脸,坚持到现在,只要看到可以洗的水就会擦一下左脸,如果是一杯可乐,我也会用指头蘸一下擦擦永远觉得疼痛的左脸,那个牙印。香水咯咯地笑。为了公平,我也不会忘记擦一下右脸,一擦而过。 那是我的初吻啊!温暖的右脸,甜的。
我和肥皂失去了平衡,因为香水。但是我们并没有忘记公平。只是从地面转到了地下。在香水面前,两个人互相吹捧或互相谩骂。香水不在的时候,我们都不理会对方。我们遭到,可是从不看书,我们等香水来了一起吹牛聊天 。在此之前一声不吭。香水破坏了我们的平衡,成为了我们之间公平与否的唯一的砝码。我们共同接香水上学,为此,我不得不缠着爸爸给买了一辆“飞鸽”。以前我总是坐肥皂的车,现在不同了,我们三个人,今天星期一,香水坐我的车,明天就坐肥皂的。这样我和肥皂总不会象过去那样忘记今天星期几了。更让我佩服的是肥皂居然把整个课程表背了下来!我估计这是他唯一会背的东西,这家伙甚至连0.5和1/2都分不清谁大谁小。我们一起送香水回家,谁也不肯让对方单独行动,一直到高中毕业。公平是需要代价的,我为此付出的是我的左脸和右脸,为此洗到现在。二者是我和她和他最亲密的接触了。用一句话说:爱情刚开始就结束了。 肥皂并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他所见的香水用她略干的上唇轻快的触了我的右脸和嘴侧不到5毫米的地方,这是我们仅有的一次“吻”,而且轻如鸿毛,快如闪电!她当时在笑,下唇上来不及合到上唇,想轻声在我耳边说一句什么,我一扭头,就让那个回忆被烙上了。其实很简单,但我一直不让肥皂知道这“吻”纯属意外。打死我也不说。我得为自己保持一点优越感,一点虚荣。让它永远那么朽。怎么样,肥皂,朽把?! 肥皂总是冷哼哼,总是对我看得很紧。他非常讨厌我那种故意掩饰得意的样子,我非常喜欢看他恨的牙痒痒的样子。我因此保留了这个秘密。香水当然不会说什么,她总是笑,笑得上唇远离了下唇,笑的弯起了腰。我在肥皂每次生日的时候,只能送两句祝福的话给他。我连买奶瓶的钱都没有。7.20元,我觉得那得是最朽的生日礼物了。在我说完祝福(有时会故意损他一下)的话后,我常想把奶瓶送给他他一定乐,而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他一定会比收到奶瓶更乐。我偏偏保留了这个秘密。一直到现在我写出来。我希望肥皂会笑,希望他永远笑下去。可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了。
我在没有路灯的早晨轻轻的说,肥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见不到他。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它被黑色吞没了。还有网吧,有我装着可以买戒烟牌花好并且可以一直抽到现在的钱的钱包。
为什么我总说自己是17岁长大的呢?并且是在17岁的一个瞬间突然就长大了的。一觉醒来。我干嚎几声。我长大了。我迷恋夜讨厌醒来。香水聪明的倾向我又远离我,让我和肥皂绞尽脑汁仍然无法捉摸。我和她牵过手,有一次坐车我不得不拉住她,以免她被人群挤下车。她还吻了我一下,我已经说过了。这不再是可以让肥皂疯狂的秘密。我认识她的小姨,姨丈和上初二的表弟,他干干小小的,自从认识了我们,就在班上变得趾高气昂起来,还请我和肥皂吓唬欺负过他的同学。我们真的这么做了。我想没和香水成为爱人让我们悲伤,那么她的小表弟则是悲痛欲绝。我还认识香水的父母,说一口很好听的南方普通话,我在天气预报里听人念过他们的城市。他们初见我时礼貌非常克制,紧紧的拉着笑嘻嘻的女儿。我很知足。肥皂后来对我说他也是。那值得纪念。起码他们没象赶一只苍蝇一样赶走我们。肥皂的爸爸这么赶过我,我的妈妈也这么赶过肥皂。香水的小姨这么赶过肥皂和我,当时香水的表弟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们,用眼神传达他的无辜。
(三) 老实说,在夜里我就觉得安全了。记得有一首歌,我现在还能在心里默唱:从哪里开始,到哪里去寻。我觉得没什么一言难尽的。就是夜。它是花,是神秘,是展开。从夜里开始/到夜里去寻,从黑暗开始到黑暗去寻。
我踏在夜的上面,我是黑色的,脚印是黑色的,足音是黑色的。我走向一个叫“网”的网吧。我去拿回我失去的东西。而它在于别人是来历不明的,在于我是去向不明的。我能拿到吗?属于。什么会属于什么?钱会属于我,我会属于钱。记忆属于我,我会属于记忆。或者的时候,我可以大声的说:世界不属于我!我却属于这个世界……
前面转弯处看见了灯光,我又降临在夜里,我又有了我。 总有意外,在转角处发生。 而悲痛往往是可笑的。如果我永远是个观众。 我边走边看:是流氓斗殴行为,站在公安的角度。是个人恩怨,站在流氓的角度。警察还没来,救护车已经走了。经济永远第一。我边看边想。隔着一条有灯光的街,我远远的边走边看,边看边想。更深的地方开始有警笛声,在更深的地方越显得凌厉。我听了打冷战。和肥皂在外面也打过不少恶仗,可是没有一次我们看见警察,除了有一次我们狠k了一个刑警大队的。他喝得一塌糊涂,完全认不出我们,使我们下手更加缓慢和坚决,象一些诗歌。而他起初竟对一个卖花的老人家破口大骂。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为正义而战,可是除了香水在一旁害怕的哭外,我们没有其他的观众。我们紧跟了他三条街才下手。第一下是肥皂干的,他一看进了巷子,冲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听见叫唤:我是二大队的xxx,妈的!我冲了上去,然后香水哭了。 香水边哭边用手绢包扎我打在墙上擦伤的手,肥皂在一边非常恼火,他连衣服都不曾弄一点灰,而他平时连一件干净的衣服也找不到。我也很恼火,因为肥皂老瞅着我。
远远的铺着灯光的马路对面。远远的别人。我笑,没有表情,没有肌肉运动。仅是笑的意味。为什么我站在意外之外?还是我本身就是意外? 卖命、卖命! 我停了脚步,周围早已是一片黑暗了,灯光在远远的别处。意外在别处。谁在叫我? 我的脚步犹豫了一下,来自右边的巷子里,我没动。有了第一步,我就不可以停止。这是规则,瓶子飞翔之前的必读规则。 卖命…………… 我再次犹豫,我以后的几种命运就在镜子的山谷犹豫了一下。我走向任何一秒就轻易改变我的命运。我走进左、右、前面的夜。我能分开自己吗?能都拥有吗?我当然走向呼唤我的地方。 每一个神秘·展开·花。 快点快点,我在黑暗中看见肥皂带着哭泣的脸:兄弟,快点。后面站着香水,无声无息捂着脸。我想起小时候面对这墙角的深情,香水就是,她捂着脸,以为就没有发生。 是我的台词我的角色。我没走错地方。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我捅了人。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是谁?人呢?” 肥皂向香水努了一下说, “人在前面呢,他去找刀了。说要整我!你是接到我的电话来的吗?” “电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从黑暗走向黑暗。我是黑暗的,肥皂是,香水也是。 可是我却说,“是呀是呀,先别说这么多,他要整你,我们就整他!走!去找他!” ……………… 我想起刚刚走过的灯火。 肥皂靠着墙。他的表情很疲倦,累极了。我听到当的一声,我看过去,是一把还在笑的匕首,刀刃足足有20厘米长,白的象一片掉在地上的月光。夜使它活了。 我走过去,拾起它,拾起勇气。我紧握。感觉手心又腻又冷又粘。 刀把上全是血。肥皂摇头,他连哭都没了勇气。 “你捅他几刀?” 摇头。 “到底是几刀!!!” “我不知道。我觉得手轻极了。我不知道是捅他还是捅了个空……”
香水还站在那,捂着脸,对着墙,长满了青苔的墙,又滑又腻 ,建于若干年前。他知道了所有的秘密,是秘密使它成长到今天。失去了秘密它连墙都不是。它只是为了成长的沉默。 我站在黑暗中,看见自己提着刀,看见肥皂和香水。我看见他们急促的交谈,然后是沉默,令夜压抑的沉默,象漆黑的夜的雾。在雾里,我看得百无聊赖,但是我得看,因为有我,有我失去的一些细节,我必须弄清他们。在我不曾留意它们有更多的重要的时候,它们走了。我得找到它们,是它们令我现在这么活着。我在寻找一种根据,令我更加扎实的根据。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去寻。 “走啊!我们去找他! 要是他要整你,我们就把他一下子整服。站起来呀!你还香怎么样?!等死啊?去找他!他肯定在东街医院。救护车刚去了那。我看见了。起来呀!起来!” 我看见自己甚至没问什么原因愤怒起来。是什么抓住了我的年轻,让我很轻易得忧伤和愤怒!愤怒是什么?他是巨大的力量轻易的穿越了看上去很强大的恐惧,使我的心跳至少在200下以上扑通。我是扑通吗?黑熊扑通或者青蛙扑通?愤怒是什么?愤怒是什么?它巨大的力量轻易的托起了我,让我变得象一辆脱去羁绊的高速列车,失去了轨道,失去了根据,在夜空中飞翔象一个杯子。 “是啊!起来!” 香水突然转过身,脸无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意味。 “起来啊!肥皂,我们去找他!” 去找他!他,面目模糊,他,值得怀疑。他是谁?在某个夜里,肥皂看见他和香水在一个小店门口吵架。肥皂走了过去,因为他有4年没见过香水了。高中毕业,香水远离了这座城市,去追随她候鸟般的父母,抛弃了她和卖命的爱情,抛弃了和肥皂的友谊。而肥皂被他父亲出巨资送到了某个专业大学打造。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想不到会这样。肥皂给我打电话,他补充我的记忆,象一个水泥匠,粉饰我的记忆。我的记忆起初是个毛坯,现在早已斑驳脱离,更象一些泥浆,被肥皂随手搅拌。
我走了过去,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是香水打的他。我跑起来,他竟敢整香水!我飞快的跑了过去。 我在另一端听见肥皂在抽烟。是花好劣等烟丝穿越了时间的界限。 “你在搞什么?!”我推开他。香水向我笑了一下,很难看。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滚。” 他很恼火。我转身看香水,问不要紧吧?看见香水刷刷的哭。唉,象被大蒜冲了似的哭。 肥皂在电话那边嗞的抽了一口花好。 我又转身说:“你不要惹事,怎么也得等明天,我去桥下等你。” 说完,我就拉着香水走了。 “那个家伙又高又壮,说实在的,我害怕呢,你又不在旁边……”肥皂隔着时间告诉我,我抽着“红塔山”,这不公平,我想。 “我是她朋友,跟你说了,有事明天桥下找我,我叫肥皂。” “哈哈!老子管你肥皂还是下水,滚你妈的蛋!她是老子的女人。你他妈的滚蛋。” “放屁!”香水冲冲的说,“ 你真下贱,哪个是你的女人?” …… “你猜他怎么说?”肥皂问我。我摇头,不知道。 “那个家伙说:‘你她妈才贱,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用过!你不是回来找卖命的吗?他妈的哪又冒块肥皂?啊?’” “啊?!香香是回来找我的?”我的半截还烧着的“红塔山”掉了下来。毫不犹豫的烫了我的脚一个水泡!一点也不象我接触的一切,它们从来是那么犹豫着。
(四) 而我当时却给了香水又一个耳光!我愚蠢的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香水身上。香水,你在哪儿呢?南方吗?我不知道的南方。我以为是为了香水让我的兄弟受了伤害。香水,你在哪个夜里哭呢?
我看见自己打了香水。我恨我的手!我用烟头恨它,用砖头恨这只手!我看见肥皂难以明白的眼神。我说:“你们都回去吧,我脸生,我去医院看看。” 医院果然灯火通明。小城的医院,其实只有五六个病房的东街医院。我走过去问门诊。我身上干干净净,刀藏了,手净了,语气干干净净。护士说:“今天有好几个受伤进来的呢,你说的是哪个?”,就笑,为她的幽默而笑。我不笑,告诉她就刚才的事情。她说,在抢救呢。十几刀呢!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预感到这是个错误。我22岁的经验告诉我,任何指点的方向都是巨大的错误,无论它多么准确!
在急救室--——其实是一间小病房,只能放一张床和四个医护人员还有一辆急救台--——门外,我被便衣警察抓住了。他们一看我这么干净,不由分说就把我摁倒,铐住。我知道什么?肥皂可能因为香水而把他捅了几刀,原因和结果?除非我站在现在。我毫不反抗。或许还因为我的手心还残留着香水脸上的泪迹!我恨它,因此我毫不反抗。 7天候我出来,甚至对整个城市感到陌生。我找不到肥皂和香水。我的父亲把我押到了另一个城市,我毫不反抗。我只能从人们津津乐道中了解到如下情况,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天两个男人为争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女人走了,一个男人住进医院,得到一笔令所有听故事的人乍舌不已的赔偿费,另一个男人因此逍遥法外。我是一个误会,被公安局误会,还是5000元保释出来的。我也误会了别人。
我怎么会站在这里。我的钱包呢?我扶住墙在夜里坐下。墙又脏又冷,象某个把柄。 香水无影无踪,我无影无踪。 从恼恨中惊醒,我干嚎,我穿上夜。我走进街道。我坐下。我从另一个城市赶过来,寻找一丝证据。肥皂挂掉电话,长长的蜂鸣干扰的杂音响起。 夜是一种补偿。不会是路灯。我恨老死。我恨我一觉醒来,还得干嚎。我没日没夜的泡网。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剩下的钱刚刚足够我回家一趟,够我去找寻真相。而另一些回去的钱还躺在昨天晚上一个叫“网”的网吧里寂寞的桌子上。 我毫无知觉的就哭了。我坐在这里,巷子很深。我走得有点累了,我看不见肥皂和香水,还有自己。几秒前他们还在这急促的呼吸,象岸上的鱼。我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总是活着? 我无住的喃喃的说:“香水……”而她永远不会听见!我哭了,泪水顺着脸无声的流淌。
这时一丝光线打开了我,我对面的墙成了一扇门,门上写着一个字。左边是网,右边还是网。我收拾泪水。 “喂,你在这干什么?”有脚踢我。我还不适应光线,我26岁了,还是不能适应。我努力看脚后面的光线,是“网”网吧!里面烟雾缭绕,象路绕着四季。刷动的屏幕闪烁着音乐,是一群玩“笑傲江湖”的狂热青年。 我慢慢站起来,踢我的是老板,他看清了我,就咕哝了几句,跑到旁边尿尿,热腾的尿顺着成长的墙哗哗流淌,还有因此而起的雾。 “钱包啊!我给你留着。” 他尿完后抖了抖,好像意犹未尽,好像意味深长,我明白。 “啊,太好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进来啊。” 门重新关成墙。我在墙里一个叫“网”的网吧昨天坐过的电脑前坐下。旁边一群笑傲江湖的青年。我点烟,红塔山的,这不公平。我打开烟盒给四周的每个人敬了一支。摸脚丫子和鼠标的手接下了。啊的声音接下了。没有谁会推。因为我不需要。我把剩下的全给了老板,他看看,象在数,然后递给我钱包。我看看,钱没少,够我离开的。我就打开oicq。扑通登陆了,我在找咪咪。她是一只白猫,歪着头,扎着红色的漂亮的领结。我找一个猫脸的山羊咪咪,我是黑熊扑通。 她和我说过几句话 她重复着: “你的名字?” “黑熊扑通” 我抽着红塔山。 “简直就是童话。”她说,“山羊咪咪和黑熊扑通。” “真是童话。” 我这么回答。这是羊男的台词。 而她就不见了,她说完就再也不见了。我想通过童话找到另外一个女人。她一定在网上,被粘得牢牢的。我要找我的香水。 她从我的好友栏里消失了。踏着我们回忆的节拍。
我寻找!通过昵称,我加了20个以上的长着漂亮的猫脸的咪咪,全部都是。我想什么东西坏了,大家都要重复。 “扑通,你好,我是淡水盈香!:)” 看着闪动的oicq,我的心跳动着,她不是漂亮的咪咪,她的头像很普通,普通中耐看,齐耳短发,粉白的脸庞,看久了就觉得漂亮,她总是面带微笑。淡水盈香:香水依然泛着昨日淡淡的清香。 “你是谁?怎么找到我?” “因为我是我啊~~~~” “你为什么叫淡水盈香?” “呵呵,因为别人都叫我香水啊。” “你喜欢打香水吗?” “不,我从来不打香水,‘香水’是我名字的谐音。” “……” 我翻看着淡水盈香oicq里的自我介绍:“烟因火而生,但是当烟火烧到最后,火就会熄灭,烟就会飘走……” 我凝固在电脑的屏幕里。 这时候,oicq里的一个咪咪在呼唤我。 “嘻嘻,你好啊,我是咪咪,想找你聊天。” “我叫咪咪,我是学生,你是吗?”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奇怪。” “我不认识你。” “你是谁?” “你是xxx吗?” “你一定是xxx!” “哦,我很忙,抱歉!” ……………… 所有的咪咪在我的oicq上闪动着,闪动着猫脸,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 笑傲江湖的小伙子纷纷抛下刀剑围着我哈哈大笑。一群猫啊。养猫专业户。 哈哈哈哈。 香水,我心里想着。我就哭了。
读后感
在网上没办法把这文字看下去,正如没办法读诗或昆得拉、村上的小说。在安静了以后,我安静的把这小说看完了。飘忽的如同不在此世,这是村上小说的特点,而果冻是深受其影响的。 虽然技巧把握得不很娴熟,却已经是深得其味。而且叹为观止的是在不长的篇幅里把一个故事描的象模象样。知道是在探讨,其实也是在追求。为果冻的执着折服:) 这已经远离了嘻皮时代,我却看到了嘻皮底下的影子。那是对生存的一种疑问或者认识。我们要什么样的界定,在这本来就没有主题也没有偶像随波逐流的年代里。寻找我们自己时代的印记和对生存的诠释成了我们的目标。 故事还是从懒洋洋的少年开始,作者极力渲染人与世界的无聊与无奈,不时的插入迷幻的梦境,在小说的末尾,错开时空的粘合堪称其极。写的故事很简单,一个算不上三角的爱情故事,甚至爱情故事都还谈不上,已经化为纯心理直白的感觉。采取这迷乎的形式把读者带入梦境,要的是一种解读。不管这种解读是生存形式本身,还是爱情的状态还是友谊的标签。总之是能感受一种张力的作用。虽然它还缺乏震撼力。 小说的高明是把故事的平实挪开,用一种脱离现实的境遇为背景,把人引到思索的边缘,然后再界定所要说的主题,虽然主题因为迷幻而涣散,也许也还因为篇幅太短的因素,没办法集中或者充分的展开。而这对于一篇处女作来说要求已经苛刻了。 果冻对事件或者表达方式有种天性的敏感,这该说是一种天赋的可贵。多读多写多感受,前途不可预估也:) 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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