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存里的关注
也许这几天,特别安静也特别孤独,这种时候总比较怀旧,也总会勾起些少年时的回忆,昨晚闲来无事,逛晓风书屋,买了几本书,顺便把新一期的《读书》也拿了回来,回家时翻开,《摄影之后的摄影》,邱志杰。好久没他的消息了,见时总匆匆,知道在世界各地,东一个画展西一个画展的办着,很是执着着他的画家之梦。 在入骨交情的哥三中就数他最执着了,集十几年的思索,扒在现代或者后现代批判的前沿,玩着许多自以为是的名堂,硬是要把人类心灵深处的质感然若揭。 三人当初约定,蓝旭执哲学的牛耳,志杰当他的大画家,而我圆我的科学梦想。最后终是我中途易辙,放弃的科学的幻想,走与现实最合拍的商路,现在还不清楚,这是悲哀还是值得庆幸。 然而,不管路途如何,总是同样痴心,那梦。一年一次见面或者电话里的关心,也总是关注这活于斯世的所得。 蓝旭专一也刻苦的,否则,我想,杜甫在他心里,不会玩了那么久并玩出些现代的名堂来,近来对博士论文一改再改的焦头烂额,我都很少能在家里寻着他,上次听他讲:"在北大再呆半年吧,拖半年的时间把论文再写得满意些",之后,我想他就把自己藏进那深不可测的海里了,去年漳州小聚后回京时,特备了上好茶叶二份给他,知道他对恩师的敬重,说:"一份你可以送人,一份可是得留着自己品点",笑笑而别。 志杰却要风与火一些,因为激进的纵,很是有一种持才放旷的豪放,而且人鬼精,弄点让生存轻松些的钱,该是容易的,亦单身一人,混在北京,总以为是如鱼得水的自在。毕业后不多的几次见面,依旧感受其洋洋洒洒的豪情,嘴里冒出的也常是一些对我而言是绝新的名词,思想上却总一贯地承接下来,在丰富中挺进,我总以为,他象我的老师,每次总会给我弄些新的思维或思想来。 君子之交,总是谈如水的。经年未见,见时也总常默默。把酒无语该是一种生的境界,而在这生生不息的流淌之中,不用想起,也不会忘记,那是生存透着的对对方的关注,一种很朴素的情谊。 2000/10/24
小我的情感
浑噩的过着日子,不去多想,时间倒了过得挺快。一年复一年,也算逍遥自在。太自在也不习惯,总得寻点悲来,让自己咀嚼一番,描出些许的小我。深知自己远非多情才郎,神俊之辈,没有一促即着的激情。可毕竟食人间烟火,凡情凡景却是历历在目的,不经意的许多时候,总会产生出感动来,而这感动本身总有魂飞梦绕,牵扯内心的情怀。 情感的分类,不外友情、亲情和爱情。而近来冒出的所谓第四类情感,反思起来,颇见小我的意思。 记得一朋友说过:若是相爱,男方定是要给女方以承诺的。这承诺,是家园的建筑,是婚姻的认可,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置两人于城中的许诺与实践。对于怀春的少男少女,这该是理所当然的历程。而对于已婚的众多男女,那什么来承诺? 人与人之间交流之纯粹是一种境界,可惜不易达到,尤其男女之间。感动一经产生定会生出情感来,情感因真的流露而天然。总以为是此世难得之缘,舍直不忍也不愿,于是往往愈陷愈深,最后落得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局来。 我自知不是卫道士,也认为情感相知的真诚与美该颂扬。可情感一旦深入就往社会性方向发展,其间必然涉及传统的人伦与压力,而这,对于不是战士的众生,颇不可承受呵。 顺其自然,局限小我自然是出路之一。可小我毕竟是小我。困惑之中的人类情感。 2001.1.31凌晨 看完电影《一声叹息》又记: 爱真是一件沉重的事,而不爱就轻飘了吗?那也未必。 电影的开头我就关注结局,又明知没有结局。我们可以设想很多结果,而每一种都意味着深深的伤害。关键还是人的社会位置的无法认同,并由此产生的罪感。把一个融有亲情的家庭拆散再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从来就不是一个绝好的选择。 爱情最好的存在方式在婚姻与家庭之外,而且爱情历程的末尾也是转化为灵魂或肉体相依偎的亲情。那是对生命的关照。是爱情完美的结局。 在博大的情怀里包容,而不在裂缝里伤害,这是我们所需要的。 2001/2/3凌晨
所谓清查
自打八九以后,谈论政治就少了,那倒不是忘却记忆,只是谈论于事无补,于是大抵默默,看周遭的黑暗。 走自己的路,在现实的缝隙里,不指望改变会在一夕之间的轻松。如迅翁所云,转变该是韧的战斗。 而触角总归是有的,毕竟活于这中国的现实。 这几日,把自己躲起来,避开的是自己无谓的牺牲。对于官场的现形,有时不躲还真是不行的,到时受累受苦的还是自己。 防腐倡廉该说是一个政权的形象,如香港或是西方的民主国家。而在中国却还是个历程。我总以为这该是整个政权的事,如果就仅仅挖几条蛀虫,根本改变不了整个政府的黑暗。 看老鬼《血色黄昏》,关于清查的那一幕是深印入我眼里的。那些文字对我不仅是文字,而是亲身的经历。好在自己一贯坦荡,对自己所行所为负着历史与现实的责任。可对那一帮变态和没文化的清查的人员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总是在脑子里编好一个故事,让被清查者往里套。若套对了那倒也罢了,若子无虚有,那期间的精神折磨,登峰造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甲方因财务问题,东窗事发,被纪检双规,累及乙方。其实事情很简单,对于乙方这种第三方,再鸟大的事也就行贿嫌疑。有与没有全在人为,说与不说也全在人为,至少该有权保持沉默的。一经清查,都会全说且把没有的说成有的。那是为何?精神崩溃使然。在我想来,这种使人崩溃的手段是中国特色的最恶劣的政治行经之一。 说了这么多,我是想表达,人权应该得到一种保障,才不会使用权者滥权,无辜者受罪。特别是清查,这事往往未上升到法,使用的也仅仅是行政的手段,更该有严格的约束。这样才不至于凌驾于法上,成为一种文革的变相,成为一些变态的人整人的依据。 法制是文明的本质。 2000.10.20
无绪
又复一个人面对黑夜的时候,我找不着面对的勇气。寻醉不是我的愿望,却是我的本能。把思维与情感忘却的防卫。而我能忘却吗? 世界并不是我所能把握的世界,逃离与躲避成为一种必然,引导无助的人生。在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鸿沟,那是人所无法跨越的。美就仅仅留在内心深处,见不到阳光,脆弱的顷刻便变化得让你无法辨认。 活了这么多年,爱着什么?认定了什么? 人与人之间本质上是无法沟通的。这可恶的命题再一次昭然若揭。横在我的短短的人生旅途里。一次次地把存在的悲哀告诉我。曾经的深深的依偎和爱恋一阵风地消失了,而我象沙漠里孤独行走的旅人,见不着绿洲也见不着希望的海,行尸走肉的为着生存本身。这该是我最大的悲哀。 国庆转眼就过了,留下的仅仅是苦涩的思念,匆忙之中看周遭的变化,说不出来的一种思绪。心是这初冷的天气,单薄的衣裳让心灵觉得冷。一切都在远离,抓不住实在的感觉。从来就没虚幻过自己,却落得来去无牵挂的干净,想来是很悲哀的。而这时我没泪。
九零年的文字(想写小说却只开了个头:( )
夜里的寂寞侵袭着每一个人,自从现代主义把白天虚幻的太阳打掉之后,更是如此。 我只感到生活只是一次言不由衷的挣扎,我与这世界距离越来越远,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历史捉摸不定的富有戏剧性。虽然滑稽却笑不出来的凝重。 犹太的马克思宣告了共产主义的幽灵的徘徊,却做梦也没想到今天的东欧聚变和东西德的统一。 理想的价值对于没有思想深度的人才有意义,因为他们需要欺骗。正如尼采把笼罩人的神的面纱撕裂之后,人便恐怖地憎恨一般。 也许人是真的软弱的,他不能改变历史,甚至不能改变自己哪怕走路的姿态。 那么,将来呢?
走在前面的往往都没有好下场,"我和中国都没有好下场"南回躺在沙发这么想。 谁也来不及看清什么,沉寂了许久的中国竟会疯了起来,而且一下子席卷了整个空间。这几百年来撒尿都懒得站起来的小镇也会蜂拥地去上街游行。 "为什么呢?" "到底谁错了?" 历史是公平的,对恶来说。脆弱的出现只能是昙花,开的一刹便让朝霞的殷红映成萎缩,昨天的游行寂寥之后引来了满街的苍蝇,环境到处是眼睛。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南回一想到这古老的圣语便有一种等待末日审判的自豪。 一夜之间,出现了成千上万的非法组织。所有的报纸都义正词严的指责并勒令其到公安机关报到,清查开始了。 说得轻松点,南回的书法终于进入了正品之境。在公安局里,整整练了三十几本稿纸的字,永远写不清也写不完是非没有界限的材料。等到体重瘦了二十几公斤,眼睛严重发炎,世界已经发昏,鉴于南回确实是个好同志,允许走出公安局大门,并可以不回头地徘徊在黄昏里的街道的时候,一年已经过去了。 南回终于又可以躺在沙发上,算计明天。 痛苦只能承受而不可分担。除了对生命能存在即使猪狗不如表于极大的欣慰之外,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曾经的寻找是个谎言,所有的真诚变成一把恶的剑反过来刺入自己的心灵,流着不洁的血腥。 电话铃响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随着昏而沉的脑袋贴着话筒, "喂,你是谁?"是女友的声音。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谁把我送到这尘世?如果有轮回,我的前生与来世是谁?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回呆呆的拿着话筒,半晌没一句言语,周围是静得恐怖的沉默。
关于性的胡言乱语
性这话题是君子淑女都忌讳也都爱谈的主题,因忌讳所以神秘,而爱谈却未免流俗。 这前一段中国诗人论坛(ww.chinapoet.net)关于"下半身诗歌"的讨论颇是热闹,还惹得方外人师兄流了不少泪水。大有世风不振,人心不古之疑。我呢,却是静静地看着热闹,却说不来感觉的。想起也曾在街上见过脏兮兮赤裸的乞丐模样的男女,我是没伟大到把自己衣服脱下披在他们身上的想法,但是呢说到这些人因此败坏社会道德,引导犯罪却是夸大的。正如,有人愿意在你面前脱下裤子,你呢,爱看就多瞄一眼,不爱看就走开。绝对应该体现自由,因某种癖,脱的人自由,因某种心理,看的人也自由,实在再好不过的事。 有人愿意把床上运动搬上诗坛,这该说是一种创举,虽说不是中国诗人的首创,西方现代派肇始到来,这种伎俩屡试不爽,终就也还是灰飞烟灭,问题依旧是,你所表达的是为什么目的,我们的性意识在这时代根本无须唤醒,甚至有些释放过度,不然满街不会那么多"伟哥""伟弟"和"圣勃"之类的壮阳物。 曾经与朋友讲,这年头要出名,其实很快,你只要脱光光在街上跑一圈,保准你出名。 在商品化日益侵占人生存领地的今天,性也日益被商品化了。记得从前在日记里写过,这年头的生存,关键是你出卖什么,有人出卖色相、身体,有人出卖知识,甚至有人出卖器官、暴力、权力,只要你有卖的东西,并且找到买主你总能活得下来。对于性的商品化认识,其实也就这几年。走出了单纯的校园空间,见多识广了吧。不过,也许现在的校园,比我能认识到的更广阔也未必,晚上喝酒时,就听朋友讲,某中学的女生放学后跑某一地点卖完淫才背起书包回家,弄得酒兴全无,喝着闷酒听朋友瞎侃。 我这人早熟,对性却是一直在认识中的。记得中学时,几个同学在新华书店里买下《新婚必读》,集体跑田野偷读,那该是最早的启蒙了。这种跨年龄的超前阅读,并没有使我产生罪感,当然实际上也没给我什么实际的收获,维系我性观念的依旧是自己读书培养起来的道德理性。 虽然道德理性在现代人的观念里被剥离得面目皆非,可不管如何,那总是一个人不至于在现实空间迷失的理由。 反观这二十年来的性观念的演变,我们会发现有一种民间解套的历程,却没有重塑的举措,这一方面说明中国的亚文化并没有成熟起来,另一方面也说明在市场经济的挪移历程中对性所造成的困惑并没有得到解决。 于是我们就仅仅沉沦在自己塑造的观念里扮演某种性角色。在我所认识的性观念里,传统的因素大抵是遗传文化基因(如果存在的话)和传统社会氛围压力不自觉形成的习惯,而我接受西方文化比较早,在性观念里溶有许多西方主流文化人文色彩。这种观念的确立首先还是爱情观念的确立。在爱的前提下,性其实是一种开放状态的,是一种生理的享受,这种源于动物本能冲动的激情,有着与爱交织一起的互动作用。 对于爱情,没有性的确认、身体与纯感官的认知与投入,我以为是不完整的。性爱从而成为爱情衍化的基础。反过来,爱情的情神内核(这内核包含:付出、奉献、精神认可与皈依、疼爱、容忍与快乐等等)的引导下,性的升华反过来又促使爱的双方的粘结,在不断的探究与发现中,提升精神的质量,如果这一切是和谐地发展着的人生,我以为是完美的人生,性从而成为爱的两头,在底下作为基础,确立爱,在上部作为欢愉把爱升华。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观念也许在今天,已经变得陈腐而老套了。想起读大学的事,因为自己的活跃关系,经常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也经常与自己爱的姑娘泡在小屋里,按现代时髦的观念叫同居吧。到临毕业时,师问:"到手了吧",答:"没",惊诧:"怎么可能,都睡了半年,没做那事?"答:"是没有啊",我想那半年的生活对我是纯眼睛审美期吧,当然也有传统道德的因素,很多人肯定认为我有病,可我真没。 性爱对我还是需要准备的和学习的,虽然一直感觉到欧化现代经典爱情片里的那一瞬的性爱勃发与交融与那样的唯美,可到现实真的心旌荡漾时刻还真学不来。 抛却我这文化因素的搅和,我们回到我们现实的空间,对于芸芸大众,大抵性还是一种需要。只是我们的社会对它并不宽容,甚或是迫害。小时刻目睹一些被认为"腐化"的人所受的人格岐视,过后想来其实他们的生活也在情在理,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们在"生活作风"方面确实好不到那里,因为伪装,显得尤其的龌龊。 性作为人动物性的一面是生理需要,它需要的是一种提升,上升到人的范畴来完成,除的性之外,人确实需要精神的点缀才美。否则,人就沦为性物化的工具。而性物化的现实体现便是性的商品化。 妓女是社会潜流里的一族,在声色场所遍地开花的都市里,妓女起到怎样的作用,我没讨究。有人深暗此道,嫖娼如吃饭,具体起到什么压力舒缓功效,我亦深感怀疑。 在诸多的"应酬"里,我也经常有着让人"三陪"的经历。只是除了做作调笑灌酒之外,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在。归结到底,就是把性赤裸裸地用金钱展示开来,一个买笑,一个卖笑,远离了精神空间。 宋末元年的周密(也是当时一个大词家,有《草窗词》)著有一部《齐东野语》,中有一条说: 蜀妓类能文,盖薛涛之遗风也。放翁客蜀挟一妓归,蓄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颇疑之,因作词自解,妓即韵答之云: 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却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 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想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
能作文的歌伎现代是没有了。 记得顾颉刚给胡适的一封信提到妓女在白话文运动的地位,很有意思: "那时官妓只许歌舞佐酒,不许私侍枕席;为应歌唱的需要,故容易通文。她们的通文,只要能够缠绵宛转的表达情意,并没有贵族文学古典主义的迫逼,所以做诗做词都成了说话。况且因为要缠绵宛转的表达情思,娱乐狎客,尤不能不用像说话般诗词。她们即便不能自己做去,她们采择来的诗词,也不能不是像说话般明白的作品。又因为她们必须用诗词入乐,所以采择来的诗词必须协律可歌。有此数种原因,我觉得国语文学的推行,娼妓颇有大力。一班士大夫所以能做白话诗词,未必不是受娼妓的同化。他们所以向白话方面走,正因为有"旗亭画壁"一类的故事在背后引诱。所以我们可以说:一班士大夫维持贵族文学,为的是科举的逼迫;一班士大夫提倡白话,为的是乐工娼妓的诱导。假使那时的娼妓也像现在这样不讲究歌舞,唐宋的文[学]家决不会有这样多的白话作品。唐宋时白话文学虽很有成绩,但尚未到完全平民化的地位,所以乐工妓女需要文[学]家代为制词。到后来,越传越广,越传越普通明白,所以他们便可以自己做了,不须乞怜士大夫了。所以他们唱他们的曲子;士大夫填词的填词,制曲的制曲,却不必唱了,又可以填塞许多典故了。"
在以"出卖"为起点的经济社会里,一切都是赤裸裸的,直指人"性"。"三陪"从而也上升为一种职业,引导无聊的生命。 想来同样是出卖,境界也有高低的。
2001.4.26
|